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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村,我又见到张婶了。28岁那年,张婶的丈夫得肺病死了,撇下两儿两女给张婶独自抚养。30多年过去,张婶的儿女们都长大了,张婶也老了。 老了的张婶仍和从前一样爱走门窜户。天刚擦黑的时候,张婶的大嗓门就在我家大门外响起来。母亲预先叫我们挪开,腾出一个空位子,搬来一张凳子刚放好,张婶的脚步声就响了进来。她径直走到火炉旁,大大咧咧地在空位子上坐下来。 一年多不见,张婶头发全白了,脸上堆满了深深的皱纹。她腰上扎着一条灰黑色的围裙,袖口上套着深蓝色的袖套,脏得几乎辨不出颜色的手套磨破了,露出几截裂开着黑色深缝的手指。坐下来的张婶,张开嘴就噼里啪啦扯开了话题。村上的,家里的,扯着扯着就扯到两个儿子的身上。 张婶的两个女儿远嫁广东,十几年难得回来一次。因为家里穷,再加上两个儿子都好吃懒做,同村根本没有姑娘肯嫁给他们。眼瞅着儿子一个接一个地跨出而立之年,张婶急了,东拼西借,花了大价钱从外村娶回两个儿媳妇。 儿子总算成家了,孙子孙女也接二连三地出生。满以为张婶终于能歇下一口气,坐下来享享清福。没想到各自成家的儿子都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根本没闲暇理会到她这个老太婆。几年前分家时,两个儿子都嫌张婶分得不公平,反倒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就连孙子都不让她碰一下。说起这些,张婶红起眼圈,抽着鼻子嘘唏。母亲也跟着在一旁叹气。张婶说,孩子投生到世上,有两种,一种是来还债的,另一种是来讨债的。我这两个儿子就是向我讨债来的。 话未尽,门外响起汽车刺耳的汽鸣声。张婶忽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60多岁的人动作敏捷得好似20来岁的小伙子。我们都知道,汽车来了,张婶要赶着去帮货主卸货。这一段,正值农闲,地里的活儿少了,出来找工的人很多,去迟了恐怕就没有活儿干了。所以张婶不管走到哪里,浑身上下时刻都保持全副武装:扎围裙,带袖套、手套。随时等待出发卸货。货一般是水泥,一袋50公斤重的水泥,从车上卸下到搬运到仓库放好,工钱是一毛。如果运气好的话,一晚可以挣上五、六元钱。 母亲说,张婶娶儿媳妇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完,也不知她要还到哪年哪月。 听来的另一个故事,故事是武鸣女人小乔说的。 小乔和丈夫都在城里教书,公婆则住在乡下。一年,家公生病了,来到儿子城里的家小住。小乔每天买些鸡肉鱼肉的做给家公吃。有好几次,家公有意无意地在小乔面前说,今天路过菜市场,见到肉摊上的猪脚肥瘦相宜,极想买回来,但是知道小乔闻不惯猪脚的味就没有买了。 连续提了几次,粗心的小乔总算听出原来是家公想吃猪脚肉。这天下班回来,她特地绕了大圈路,买回猪脚。到家后才知道,家公已经搭车回乡下了。小乔就想,下次吧,下次家公来就做猪脚给他吃。不曾想,没等到学校放假,家公就去世了。小乔说,这辈子,她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让家公吃上一次猪脚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