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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了,从没听见父亲对母亲说过“我爱你”,母亲也是如此。可以说,在那种年月,类似父亲和母亲那样的婚姻都没有爱情。他们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鸿雁传书的相思、现代先进通信网络的传情问候和双手送出玫瑰时的喜悦与感动。 但是,我知道他们有爱。细腻芬芳的爱情,历久弥香地缭绕在他们之间,在他们内心的最深处。 父亲是个粗人,凡事都图个省。做事虽然节奏明快,却留下琐碎繁多,到了最后收拾“残局”的便是极为细致的母亲。母亲也似乎早就习惯父亲的粗行,任劳任怨却唠叨不停。父亲喂马总是整把草料一丢就完事,这时候,看在眼里急到心上的母亲都会夺过父亲手中的马草料唠叨:“都快入土的人了,没脑子似的,干什么事还像三岁孩子。这坏毛病我都讲了几十年了,还是一头牛。”然后,她就细细地掰开草料轻轻地抖入马料糟中。站在母亲身旁的父亲也不甘示弱:“只有你才这么笨,怎么放着它不是照样吃……”父亲的话没说完,母亲早就溜得远远的。每每这样,父亲都会乐呵呵地笑着,像是在故意气母亲似的。 总之,母亲说一句,父亲就顶上一句,也不论是大事小事,好事坏事。他们俩总是在不停地拌嘴。可是,我从没见他们吵得凶、闹得翻过。 一天,在田里割稻谷。火球一般的太阳热辣辣的灸烤着大地。我听见母亲“哎呀”的一声惊叫,随即镰刀从她的手中掉落。我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时,父亲已经站到母亲的面前,一手握住母亲的手指头,一手小心翼翼地往母亲的伤口抖烟丝。然后,又从自己的衣袖口处割下一小片布条拍拍几下,轻轻地包住伤口。 那年我十岁。烈日下,我看见母亲一脸的幸福,灿烂的笑靥在大汗淋淋的父亲面前绽放。 父亲嗜酒,可是很少喝醉。昏暗的灯光下,母亲就纳着“千层底”鞋和抿酒的父亲谈收成、谋生计,耐心地等父亲啜完最后一口酒后,便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给父亲打饭。父亲和母亲,灯光下的这一幅画,就像是不可能再翻版了的经典故事,在我的眼前演绎了二十多年,并且毫无褪色,不加以修饰。 最令我震撼的是今年九月份发生的那件事。父亲和母亲上山捡桐果,父亲不小心失足跌下近十米深的山沟里。年近五十岁的母亲,竟有惊人的毅力背起父亲跑了两个多小时的羊肠山路。当母亲和亲友们把血淋淋的父亲抬上拖拉机后,气喘吁吁的母亲也因过度疲劳,随即倒下…… 出事的次日中午,我才得知父亲受伤住院的消息。那天傍晚,当我和妻子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时,在父亲病房的窗口,我看见母亲正一调羹一调羹地给父亲喂药水。头部缠着许多白色纱布的父亲,脸上依然洋溢着幸福。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为父亲和母亲那没有花前月下、传情问候、玫瑰芬芳的浪漫的爱情。他们相濡以沫地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用朴质的生命凝结出纯真执着的关怀和挚爱。在父亲的粗糙中,在母亲的细腻唠叨中,他们用毕生的岁月结晶出来的爱情的履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