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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的时候,正流行送相片,相册里有很多男孩子和女孩子的相片。某天朋友到家里,闲来无事翻看,突然问我你有一个日本朋友吗?我不明白,她递给我一张相片。我看了看,很久才告诉她,樱花就长在我们市的一个县里,可是照片上的这个朋友已经不在了。 照片上,一个少年,在专注地拉着小提琴,他的身后,漫山遍野的樱花开得正热闹。他的肩头上,有些花瓣。思绪间,琴声缓缓响起,有花香在流动。 毕业那天,我们依依惜别母校。那个少年的同县同学有些坐夜车走了,他买的是次日早晨的车。帮我取完行李,他腼腆地问我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我有些诧异,我们是认识的,我在学校是活跃分子,他拉的小提琴也小有名气。偶尔我也会见到他写的一些散文。但是,私下我们没有过交往,仅止于见面点头而已。 那天晚上,犹豫了之后,我还是赴约去了。 当时我正感冒,他专门点了一个好汤。隔着热腾腾的汤雾,我悄悄地观察着对面这个腼腆的少年。他长得很帅,戴着金丝边眼镜,很重的儒雅气。我记得他在学校文化艺术节上演奏过小提琴,舞台的光柱下,也这般腼腆地向台下鞠躬,然后开始演奏。 晚饭后,我们漫步到江边,靠着桥栏杆说话,很多很多的话。一直到江面的雾霭开始散去,我们才惊觉天快亮了。我说你该去车站了。他点点头,用他的大手合起我的小手,看着我说,他已经要求到县里最边远的一个乡镇去工作了,他会給我写信的,希望我自己多保重。霎时,我的心莫名伤感起来,泪水没有原因地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也渗到我的手指缝里。他说你真是一个傻丫头。 当我们一起走进候车室,竟然看到还有几个校友也是坐这趟车。进站广播响了,我的眼圈慢慢地红起来,从第一个同学开始拥抱,大家都哭了。早就听说过,很多县里的同学分配到乡下后一直呆在那里几乎没有再和同学联系上。他站在最后,我闭上眼睛,让他先拥着我。大家都视线模糊了,没有人留心到他的唇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停留,然后滑过去。 客车缓缓地启动,他一直看着我,双手贴在玻璃窗上。我怔怔地目送着车子愈走愈远。 那一天开始,收信和写信成了我每天的功课。当我第一次在他的信纸里看到一朵压干了的樱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后每一封信里,他都给我寄来不同颜色不同形状不同芳香的一朵干花或者一株干草。就这样,我认识了很多植物,分享着他每一天工作生活的快乐与忧伤,知道了很多关于那个地方的古朴民风,还知道他们是用马到很远的山上去驮泉水。 我们在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盼望着,他终于有机会到市里出差时,我却阴差阳错地被派往外地学习。匆匆赶回来后,他已经回单位了。我只看到他給我留下的一套女作家成名作丛书,每一本书的扉页,都夹了一朵干花,写着一首诗,很曼妙的隶书。之后的很多个夜晚,我就靠在床头看这套书,在墨香和花香中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