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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志强 家乡山多。门前是山,屋后靠山,左面抵山,右边连山,过了这山又有那山,山外还是山。 由于山多,路不好走,上坡下坡,出山困难,进山不易。那年月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幸得益于大山的呵护,山民们在山地里种些红薯,栽些玉米,在田野里捡些野菜,采些野果,在山冈上挖些山货,再将山货卖了换成粮食,总算没有人饿死。胆子大些的,带上捕猎工具,牵上猎狗,不时深入老林子打些野味回来改善伙食。在山里人的眼里,有山便有了一切。在大山的怀抱里,孩子们竟也长得聪明伶俐,一个个虎头虎脑,实实壮壮。 山里的孩子对爬山砍柴如同做游戏一般。天刚蒙蒙亮,就三五成群的牵着马、赶着牛,肩扛一根扦担,手握一把磨得锋亮的柴刀,劈开层层晨雾,嘻嘻哈哈便上山去了。 小伙伴们光着脚丫在山路上无拘无束地追逐打闹,引来了一片鸟啼虫鸣,而山总是如一位慈祥的长者,宽容地让我们这些任性的孩子翻天覆地闹腾。到了山坳,人也出了一身汗,必定要坐下来歇口气。清新的凉风吹过,自然神清气爽,禁不住回过头来眺望爬滚过的七弯八峭的山路,细去的村庄,蚁小的行人,于是便学会了鸟瞰人生。 山上埋藏着一种极软的红石子,挖出来用它写字或画画,如同红色粉笔,煞是好看。山里的小孩启蒙学写字时用的就是这种小“粉笔”。捡一颗在青石板上写下几句古诗,体会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含义。画下一个棋盘,用石头作棋子,下一盘跳棋,坐下来一阵嘶杀后,虽然为输赢争得面红耳赤,竟也增添了不少乐趣,一身的劳累也烟消云散了。玩耍尽了兴,麻利地砍上两捆柴,用扦担挑回家,晒在门前的地坪里,干了拿来烧饭,填饱了肚子,心里甜滋滋的。 山里面盛产山歌。山教会男人编山歌,也教懂女人唱山歌。他们在劳作之余,放开喉咙唱一曲,便成了他们休息的最好方式。有一首山歌这么唱道:“南山尖来北山尖,南山北山两把剑,一把插进云霄里,一把刺进人腰间。”最后一句“一把刺进人腰间”,开始我不明白它的意思。后来亲眼看到山里人出门肩挑背负弓腰爬山的艰难身姿,我才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切含义。 如今,山那边频频传来喜人的消息,山里通了四级公路,运输不再肩挑背扛了,孩子们也不用砍柴了,煮饭用上了沼气,晚上用上了电灯,与山外联系用上了电话,看外面世界用上了电视。连山旮旯里也能打手机了。 现在虽说远离了家乡的山,但在我的脑海里刻着的依然是大山的印记,血管里循环流淌的是山里的水,声音里喘息的是山上的风,连呼吸里也是一股清新的山水味,梦里常常游回到故乡的山,摘野果,采野花以及和小伙伴们爬山比赛的情景,骨子里似乎被灌满了山的灵魂。 |